赵国屏院士:17年前SARS如何在一个晚上从香港传

 新闻资讯     |      2020-02-15 09:35

赵国屏院士:17年前SARS如何在一个晚上从香港传向全球|防疫·专家谈

2020年1月末至今,依然活跃在抗疫一线的赵国屏院士接受媒体采访


【导语】前世不忘后世之师。2009年由墨西哥开始的A_H1N1(甲型流感)开始席卷全球,5月10日,中国大陆出现首例出入性甲型流感(详见文末链接汤蓓访谈)。在5月9日下午,第22期文汇讲堂邀请了两位生命学领域顶级专家中科院院士、分子微生物学家赵国屏和复旦大学生命学院教授钟扬主讲《人类与流感的竞争》。两位学者与听友探讨了1918年大流感、SARS的缘起和攻克;人类该如何认识病毒(流感)并与之共存等问题。其中病毒袭击人类的细节、人群的恐慌、科学家的攻坚,与此番疫情极为相似。讲堂将分5篇刊发当时的演讲和听众互动(关注文末链接)


2009年,复旦大学生命学院教授钟扬(左)与中科院院士赵国屏(右)做客第22期文汇讲堂《人类与流感的竞争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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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SARS刚从广东经香港向世界其他地方传播的时候,新加坡的科学家根据有限的SARS冠状病毒基因序列的差异,将病毒从基因型上分成两支。从流行病学看,一大支是与广东有关的,另一支则从广州去香港的病人A有关。


SARS发病“黑匣子”如何打开


关于广东和广州的传染病,广东省和广州市疾病预防和控制中心(CDC)从SARS发现初期开始,就做了两件非常好的工作。第一是做非常详细的流行病学记录,对于所有传播链上的每


一个病人,都有极其详细的个人病史记录和传播关系记录。第二是收集了这些人的生物学样本,我们把这些人的样本拿出来,对所含病毒进行全基因组测序,结合详尽的流行病学数据,开展分子流行病学分析,终于打开了SARS发病早期、中期和晚期的“黑匣子”,看清了它从哪里来,又往何处去。


一夜成为“现象级传播者”


SARS爆发初期,病毒传播能力看来不是很强,在人口稠密的城市里,与动物过分接触(如野生动物市场)或“扎堆”活动(如在地下室通宵打牌)都是诱发早期发病的重要原因。此后,医院内感染是一个重要的途径。一个重要的案例是,当SARS在广州中山二院爆发时,被感染的医务人员没有一个传染给家属,因为他们一发现症状就主动隔离治疗,不回家,唯一的例外是中山二院一个护工,她的工作是将门诊室里面的一些病人接到肾病科住院。由于缺乏医学知识,出现症状后,她牛牛游戏没有及时就医隔离,还在工作,这样就传给了一个肾病科的医生,也就是后来与香港传播密切有关的病人A。病人A到了香港以后,白天到处购物,但没有传染任何一个人。那天晚上,他入住京华大酒店911号房间。这一晚上,却是走到哪里传染到哪里,包括他所乘过的电梯,他出来后,第二个人进去就传染上了。这天晚上有9个人受到感染,然后由他们将SARS带到了新加坡、加拿大、德国、法兰克福等世界各地。


像这样在很短时间内出现很强的疾病传播的现象,在SARS流行期间多次发生,被称为“超级传播者”或“超级传播事件”。虽然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包括病毒变异,宿主(病人)个体差异,以及其他各种与病人社会生活环境因素,我们还是可以从分子流行病学的分析中,得到有趣的教益。


病毒突变没有太明确的可预测性


还是这位身为医生的病人A,去香港之前他得过一次典型肺炎,服用抗生素以后就好了,烧也退了。那位护工病很轻,没有很复杂的治疗过程,两个星期就痊愈出院了。但是,基因组测序表明,SARS冠状病毒在经过医生A之后,出现了若干明显而稳定的突变。自此以后,从香港传向世界各地的病毒就几乎没有检测到重要的氨基酸变异,迄今全世界各地测出来的病毒都属于这同一个类型,而从传播和致病的表型来看,这确实是一种致病力特别强的人冠状病毒。虽然到6月份以后,香港某一家医院分离的病毒基因组出现较大片段的缺失,但这些病毒的致病能力似乎没有减弱。所有这些现象表明,病毒致病力的突变,往往没有太明确的可预测性;但是,如果在人体内反复传播,致病力或传播力较弱的病毒,是有可能在较短的时间内,进化变异为一种比较烈性的类型,造成疾病的大流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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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现场互动】


某国蓄意制造病毒加害的阴谋论并没有科学依据


提问:2003年SARS时,因为当时受感染的都是亚裔,所以有人怀疑是不是其他国家有意制造某种病毒来感染我们,请问这种观点有依据吗?


赵国屏:问题提得很好。很早就有人这么说,但是到现在为止,我们看不出来这是蓄意为之的。另外,也不能说SARS只感染亚洲人。越南检测出的第一个病例就是西方人,他是一位科学家。所以,我看不出来SARS是人为制造的。


现在,在一种蝙蝠上也找到了SARS病毒,更加证明了这一病毒的天然来源。还有一点比较重要,SARS真正的重要培育场所是广东那些售卖野生动物的菜市场。因为那里各种动物都有,而最后不仅仅是果子狸,其他动物体内也发现了SARS病毒。所以,野生动物市场可能是帮助病毒加速进化的场所。非常不幸的是,果子狸的受体跟人类的受体非常相像,一旦病毒适应果子狸,对人的感染能力就非常强,尤其现在,果子狸都是饲养的,它已离开了原来的野生生态条件——人为圈养,不吃果子吃玉米,跑到扎堆的环境——感染的机会增多。所以,我觉得还是一个自然变化的过程,病毒在宿主(或潜在宿主)拥挤的环境里面更有适应的要求和条件。


没有一种疫苗可以预防所有流感病毒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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提问:流感病毒序列中,N有9种,H有16种。我们能不能利用计算生物学建立一个疫苗库,一旦发现有新病毒致病,就能利用疫苗库防止疾病的蔓延?


赵国屏:关于疫苗的问题,实际上,现在全世界用的疫苗就是一种重组疫苗。当发现新病毒流行时,比如说现在的H1N1,就是把新型的H1N1的抗原基因取代原有疫苗株的HA和NA基因,如此,可以非常快地做出新疫苗,现在报道8月份就可以做出新型的A_H1N1疫苗。但要培育出对所有的流感病毒都有免疫作用的疫苗,目前尚不可行,抗体有两种,一种有保护作用,还有一种虽能识别。但并没有保护作用%。病毒之所以厉害,就是会产生一些变异,使原来有保护作用的抗体,不再认识新的病毒,变得没有保护作用。现在人体内,不是没有对流感病毒的抗体,但是,这些抗体不认识这种新型的甲型H1N1病毒的抗原。 (整理:李念)


(赵国屏院士当时身份是:国家人类基因组南方研究中心执行主任,曾主持中国SARS分子流行病研究工作;复旦大学生命学院微生物与微生物工程系主任;时年45岁的钟扬教授(2017年9月25日,钟扬在内蒙古遭遇车祸不幸逝世,2018年4月,中宣部授予其“时代楷模”称号)是复旦大学生命学院教授,花3年时间主译了《大流感——最致命瘟疫的史诗》一书。)


钟扬主译的《大流感——最致命瘟疫的史诗》一书


后续报道:


赵国屏院士谈2009年甲型流感无大恙


钟扬:科学家与流感赛跑,公众要学会与之共舞


赵国屏、钟扬:大流感爆发可以精准预测吗?


文末链接:


赵启正回顾SARS:人群距离变大了,心灵距离变小了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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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赵国屏 文汇讲堂


现场照片:周文强


编辑:袁琭璐